忽然,听见“嘎吱”一声,然后,接着就是“砰”的一声闷响。古乐森立刻就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了。他让人面天鹰赶紧飞到传来声音的地方就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人面天鹰本来就是森林中最精明的鸟。它虽然受伤了,但就自身的重量还是能飞的。
很快它就回来了,它没发把整个人背回来,却很聪明得撕了一片衣布叼回来。藏蓝色的棉布一朵白色的兰花,现在兰花已经被鲜血染红了。
这不是金阿姨身上衣服的布吗?古乐森一看见这块布,头脑嗡的一声响,差点晕过去。是一个强烈的念头使他没有晕过去,一个他要去看看金阿姨怎么样了的念头,希望金阿姨不会有事的念头。古乐森不顾一切的往传来声音的方向冲去。他连滚带爬地越过海滩,又上窜下跪地穿过一片灌木丛林。古乐森远远的就看见,一根长长的树枝高高地垂挂着,估计一汤碗口粗,是从主干相接处断裂的。这很明显就是金玉兰摔下来压断的。
终于来到了相思柱脚下了,古乐森一眼就看见了树下一大摊血。金玉兰侧着仰躺在血泊中间,一丝动静也没有。古乐森喊着:金阿姨。冲上去趴在金玉兰身上,眼泪如潮水般往外涌。
在上学期间,金玉兰常常去看望女儿金杜鹃的时候,也常常会看看他。这些年来金玉兰看他的次数比他的亲生父母来得还多。因为金杜鹃喜欢他,常常和他一起玩,金玉兰也十分喜欢古乐森。说实在的,小时候她是把他当儿子来看待,希望杜鹃和他是一对好兄妹。后来,她知道自己女儿爱他,所以她又希望女儿能和他真正成为一对恩爱情侣。古乐森哭喊着:金阿姨。又不知所措得摸摸她的手,抚摩她的脸,可是都不见她有一丝反应。
“嘀,嘀,嘀……”很微弱的声音,这是金玉兰手上的体能信息传感器发来的警报声。现在金玉兰身上的血已经差不多流干了,身体在慢慢地变凉,所以体能信息传感器就发来能量底限报警了。这时候古乐森才想到向急救中心求助。他立刻用自己的体能信息传感器向急救中心发出求助信息。
由于摔下来的地方实在太高了,玉兰的身体都把地面摔下一个很深的印。他试着想抱起金玉兰,可是玉兰全身的骨头好象都被摔粉碎了,身体软软的。他只能坐在她身边,双手紧紧得握着玉兰的一只手,伤心地哭泣。人面天鹰站在旁边也流着眼泪,“咕咕”地哭。
眼泪滴在他们的手上,顺着玉兰的手臂流到了玉兰的身上。泪水慢慢地渗入玉兰的鲜血中。越来越多,越来越远。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血和泪完全融合在一起。
忽然间,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好象有一股气流从玉兰身上顺着他们连接的手臂流向古乐森的身上,好象又不是气流,是一股力量。不,她的手臂软软的,不可能有力量啊。又好象是一股暖流,不,她的身体都在变凉了,也不可能有暖气,要说暖流应该是古乐森传给玉兰暖流才对啊。模模糊糊的,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慢慢地流向他的全身,流进心脏,逼进大脑。而后是开始慢慢地变清晰了,那是一股意识流,那是一种爱的意识流。
首先是她自己的爱情意识。她的爱是单纯的、热烈的、疯狂的。她为爱而坦然放弃一切。曾经为爱痴迷,为爱陶醉,然后为爱孤独,为爱疯狂,最后还是为爱而死。她的爱是纯洁的,她孤独不是为了逃避爱情,而是保护深藏在她内心深处的那份痴狂的爱。爱的本身是没有错的,错就错在爱的时间和对象,错就错在自己对爱的看法,错就错在自己对爱的方式的选择,错就错在自己对爱的承受能力没有把握准。
金玉兰一生的爱情,已经有修炼了50年左右了,她从来没有移情别恋过。她经历过痴迷陶醉,又经历过分离孤独,还经历恩惠和诱惑,还有被遗弃和抱怨,最后承受着敌对和攻击。但她深深的爱还是一直没有动摇,一直默默地深藏着。她的爱是纯朴而塌实的;是深沉而稳重的;是宽容大方的;是无怨无悔的;是默默而涓涓长流的;就象是最不起眼却实实在在宽广的大地一样,土不拉几的爱,人类八大情爱中最宽容的爱——土爱。
土爱是灰色的,是沉默的,是没有绚丽色彩的。现在金玉兰要走了,她不希望带走这一生修炼出来的情爱功力,现在只能全部传输给古乐森。
接着一层厚厚的灰色浓雾把古乐森严严实实地给罩住了。马上跟着而来的是,一股强劲的意识流在他身上来回流窜,好象在有意识得冲撞他的心扉。他心跳也开始急剧加快,他现在没有紧张,也没有恐惧啊。怎么会心跳加快呢?他自己也很纳闷。笼罩着他的灰色浓雾开始越压越紧了,他好象被憋得传不过气了。他全身的血液在沸腾,血管好象被充足了气似的根根暴胀。所有方向的压力都挤向心扉,犹如万川归海一样聚集过来。渐渐地灰色浓雾象棉花吸水一样全部钻入了古乐森的体内。他才开始慢慢地平静了下来。现在是金玉兰一生的爱情功力已经完全融入到古乐森的身体,并扎根于他的心中。古乐森觉得身体一下子疏松了很多,也十分愉悦。
大约又过了几分钟,又一件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好象有一条蠕虫在他脑子里蠕动,蠕虫还好象在找一个什么通道,四处顶撞。每次顶撞,都使他脑袋有一阵阵剧烈的疼痛。当蠕虫来到他的左后脑的时候,他突然间想到了金杜鹃。原来这并不是什么真正的虫子,而是“爱引”。这是金玉兰的最终目的,她既然把自己的土爱功力全部传授给了古乐森。那她还必须为这土爱功力添设有个“爱引”,也就是爱的目标。她必须把她这份爱情功力定向金杜鹃,让古乐森好好地去爱金杜鹃。古乐森不知道这是“爱引”,他以为金阿姨是在托付她女儿。现在他也不知道金杜鹃在哪儿,还是金杜鹃到底怎么了。
“阿姨,你是在想念金杜鹃吗,我会好好照顾妹妹她的”,古乐森轻声对金玉兰说。
可是,金杜鹃一直在他脑海里闪现。蠕虫还是照样在四处蠕动,好象不达目的不罢休。其实她是在找古乐森的爱穴,一旦把这个爱引注入古乐森小脑的爱穴,再加上她这么强的土爱功力,那么他的爱情就会被改变了。如果她的土爱功力是被古乐森自己融化并吸收,那就只能是助长了他原来的爱情功力。
当爱引来到古乐森小脑的爱穴旁边的时候,他的头痛得更加厉害,几乎要炸开了似的。现在就不是一个金杜鹃的攻击了,而是金杜鹃和红颜韵两个人在互相争斗了。他一下想红颜韵,一下又是金杜鹃。他这才知道是金阿姨在强加给他爱情。
“阿姨,你怎么可以这样做呢。我和金杜鹃没有爱情,我也会把她当亲妹妹,好好照顾她一辈子的”,面对金阿姨这样的时刻,他不能责怪和直接拒绝,只能苦苦劝解和哀求。
现在金玉兰怎么也开不了口了。古乐森也只能流泪,哭述。他不求金阿姨怎么回答他,但他希望金阿姨能能听见并明白他的心思,希望她能对金杜鹃放心。
金玉兰无法和古乐森辩解,但她知道她女儿是怎么样的性子。她知道她女儿泼辣、蛮横、顽固,没有几个男生能受得了她。也就只有古乐森能够降住她。
红颜韵是先入主古乐森小脑的爱穴的,当然她的抗争能力也一定很强。再说,一个人虽然小脑的爱穴是爱情的主导者,可是一个人的全身上下各个部位和器官都有一个爱穴。所以要让一个人完完全全地爱某个人,那么那个人的爱引要侵占这个人的每一个爱穴。现在红颜韵因为和古乐森已经有十几年的情感基础了,而且是纯真的情感,所以红颜韵的爱引已经完完全全地占满了古乐森全身所有的爱穴了。金玉兰现在的主意是要让金杜鹃的爱引先占领古乐森爱穴的最高领域,再慢慢地去侵占和控制其它爱穴。这是嫁接爱情的最快,最强的办法。
红颜韵和金杜鹃两个人一直在古乐森的脑海里斗争着。金玉兰也想不到她那50年的土爱,竟然这么难斗胜红颜韵那短短的十几年幼情。不过这中间还有古乐森的抵制。
古乐森怕这样下去会伤了自己,也伤了金阿姨。她努力想放开金阿姨的手,可是两个人手就想被强力胶粘在了一起,他怎么也松不开。
古乐森哀求说:“金阿姨,你松手啊,这样下去会伤害你的”。
时间没过多久,果然意外发生了。
先是古乐森觉得一阵头晕恶心,接着就在呕吐,可是什么也吐不出来,因为他从昨天晚上到现在还没有吃过东西,所以一直在干呕。可是金阿姨就不同了,她已经献出了全部的爱情功力了,她没有一点抵抗情功的能力。虽然古乐森没有强力抗击,但还是因为金玉兰自己用功过度,伤到全身血气,而爱穴又虚脱,嘴角流出一线血丝。有血丝流出来,说明她的爱身已经伤的很重了。因为她现在身体里已经几乎没有血可以流了,如果她不是因为摔伤这么重,现在爱伤也一定血喷如柱呢。
一个人的组成可以分为肉身、气身、爱身、魄,四部分。而在肉身死亡之后爱身和气身可以延续,特别是爱身,当爱身上的爱情功力全部转移到别的肉身上之后,它也就死亡了。气身是和生前肉身的强壮程度和存活年数有关的,活的年数越长或肉身越强壮,那么肉身死亡之后,气身和肉身分离留存时间也就越久。而魂却又变成魂附在气身上。
接着,金玉兰的手就松开了。她的最后一点生息都完全泯灭了。
古乐森看见金阿姨嘴角流出血丝,大声得哭喊:“金阿姨,你怎么了”?
这时候,WBH星球医疗急救队来到了。整个医疗急救队就一个人和一组机器人。飞船一着陆,各个机器人如救火队员一样迅速下来,围着金玉兰站好。医疗急救队长就是那操控机器人的人。
“这位先生,请你先让开,我们要给她做个全面检查”,医疗队长说。
脑科机器人一个小拳头伸入玉兰的嘴里,还有几个吸盘吸到她的额头、两鬓、脑顶、颈、耳背。内脏机器人一只大手在她身上拂过,几根很细很细的长针从各个部位插入玉兰体内。古科机器人一只大照灯从她身上扫过。血液恢复机器人在收集地上的血液,并一点点清洗复原,这是野外急救用血应急的最好办法。其它的机器人也一一在操作着。很快队长面前的显示屏上就显示出所有玉兰的身体图象。有脑、骨骼、肌肉、血管网、经脉网、心脏、肺、肠等等。接着是细胞分析仪立刻开始对各个器官进行分析。从开始到结束只要短短几分钟时间,结论就出来了,此人身体各个部位细胞已经开始分解,没有回生几率。
队长走下飞船,对古乐森说:“先生,对不起,她已经没有修复回生的可能了”。
安全部和人口部的人也来到了。医疗队长出了一份死亡报告给安全部就带对离开了。
安全部的人马上调出这边的监控记录。根据监控记录来看,她是自己跳下来的,当时她跳的时候,她身边没有其他人,说明她是自杀行为。可是再往前看,还有一个女的跳下来,她就是金杜鹃。可是查不出来,她被那白色蝙蝠人背到哪儿去了。然后,就是古乐森掉下来的过程。处理了监控记录,安全部还得从死者身上的血能心片分析死者的死因。
安全部人员拿出探测仪,从金玉兰身上找到了她的血能芯片(血能芯片是一块很微小的电子芯片,小到可以在血管里流动,靠人体血液循环动力提供能量,是记录人类思维和刺激的仪器,如果当人体受到威胁极度恐慌的时候,还能向安全中心的卫星站发出报警和求救信号。在WBH星球上的每一个人出身是就得在血管里放入一个血能芯片,芯片的号码是每一个人的终生识别代号,它还能记录眼睛摄取图片以及耳朵摄取的声音),并把芯片放进芯片分析机。
芯片分析机可以向电脑读一样简单容易得把心片上的记录播放出来。它不需要倒带,可以从任何位置开始播放,也可以倒放和剪集,还可以停留的任何位置细看。但它也有一定的局限性,只有一定的空间,它的记录一直是在以时间前后来推行的,也就是后面记录了,就会把前面的删除了。
显示屏上画面出来了:那是一片空白,接着就是一行行的字出来了。这是金玉兰的思维记录。杜鹃啊!妈妈就你这么一个亲人,你现在也跳崖随你的乐乐而去了。你留下我一个人叫我怎么活啊?我这一身爱着红颜赤碧,还把他的女儿,也就是你,给生出来。到头来他还把我当仇人。他在感情上负我一辈子,可是他不应该在来伤害你。你是他的亲身女儿啊,今天你的跳崖全都是他害的。也许是我这段感情本来就是孽情,也许我本来就不应该把你带到这个世上来。由他作孽把你带来,又由他作孽把你送走。我……我啊……我真是一个孽垒啊。女儿啊,我带你来这世界上,没有好好照顾过你一天,没有给你带来幸福快乐。女儿啊,我对不起你。你走好,我也来了。在这个世界里我没有好好保护你,到那边世界里,你再做我女儿吧,我拿我一切来保护你。希望你也能和你的乐乐哥团聚,好好幸福一生。
看到这里,古乐森跳了起来。原来她们以为我坠崖身亡了,她怎么这么傻呢。不来看看就我到底是否生死就自己跳崖了。现在倒好,我没死,杜鹃妹妹却失踪了。而更伤心的却是金阿姨,你却再也回不来了。古乐森擦擦脸上的两行眼泪。
芯片分析机还在接着往下播放:接着是金玉兰跳崖,看着下面树林和大海昏眩的图片。然后是“嘎吱……砰”的两声。屏幕就变成一片漆黑。然后,又是字幕。女儿啊!妈妈来了,你在哪儿啊?找到你的乐乐哥了没有啊?女儿啊!都怪妈妈我命苦。妈妈这一辈子痛苦,却也害你痛苦。女儿啊!你在哪儿啊?妈妈怎么找不到你啊?……“金阿姨”!(这是古乐森的喊声)乐森,我的儿啊!你还好吗?杜鹃在哪儿啊?她也随你来的,你看见她了吗?我知道我女儿傻,可是,她是那么的爱你啊。都是我不好,把我一生的倔强脾气都遗传给了她。乐森,你快去找杜鹃啊,别管我。我对这世界已经没有什么可留恋的了,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杜鹃了。我知道杜鹃是蛮横了一点,可她的心地是很善良的。特别是她对你的爱,她可是真心实意的。她已经是一个苦命的孩子了,我希望你以后就不要辜负她了……她应该没事,我是和她同一个位置跳下来的,可是我在跳下来的过程当中一直在寻找她,我怎么都没有看见她的身影。你赶紧去找她啊,别管我!……乐森啊!我已经不行了。杜鹃就拜托你了,回想你们以前在一起的快乐样子,特别是我那傻丫头,那幸福的样子,我知道你是个好男孩,我相信你是一个重感情负责任的男人。乐森啊!我家杜鹃有哪一点比不上那个红颜姑娘,是因为她家有很大财产吗?可是杜鹃多次告诉我,你并不贪财。是我家杜鹃魅力不够吗?你看她那身材,她并不比那红颜姑娘差啊。是我家杜鹃的爱情功力不够吗?……爱情功力,对爱情功力。如果我把我一生的爱情功力都传受给了古乐森,然后在把杜鹃做爱引注入他的爱穴,那他不就会爱上杜鹃了吗?对,这主意不错。反正我也要死了,带走这些爱情功力也没有用处,不如用来成全他们的爱情。乐森啊,你别抵制……我这也是为了……为了你们……好。(好象芯片那时的能量越来越低了,而且玉兰的思维也开始越来越迟钝了)乐……森……我不希望你……我只要……对……鹃好……
接下来就更加模糊了,字也散的读不懂意思了。安全部的人员也了解清楚事情的经过了,玉兰是属于自杀,此案也没有必要再追查。人口部得到安全部的结案报告,就可以把玉兰从WBH星球上销户了。安全部人认为杜鹃现在已经是狮吼洲人了,可他的生父是书涵洲人。根据洲际法约,安全部只能是向红颜家族协商,为金杜鹃要回她应得的一部分抚养费,和将来的事业发展资金。人口部还有最后的一项收尾工作,就是使用回归自然水(回归自然水是一种分解性很强的液体,它可以在几分钟的时间里把一个成年人完全分解为气、水、土三部分容入大自然。)把玉兰的尸体销毁。
古乐森就把玉兰阿姨的土就地填在这棵大树下,希望她将来能感觉到杜鹃的生息。希望能通过相思柱把她的思念传送到杜鹃那边。
古乐森和人面天鹰在金阿姨的土堆边守了七天七夜。硬是在一块石头上用手刻了金阿姨石碑放在她的土堆上。他觉得是他害死了金阿姨的,如果不是因为他来相思柱,杜鹃也就不会来相思柱找他。如果杜鹃不来相思柱,那么金阿姨也就不会来相思柱。如果金阿姨不会来相思柱,那么她就不会死在这里。
他又责怪金杜鹃,为什么不好好照顾自己妈妈。为什么要为了他去跳崖。如果她不跳崖,那么金阿姨也不会那么绝望,金阿姨也就不会死。
在这七天七夜里,他时刻都在自问。难道他爱红颜韵错了吗?那边是父母坚决反对,这边是为了他而把命都送上了。爱是我们两个人自己之间的事情,为什么大人要来干涉呢。他现在应该怎么做,他不知道。脑子里一边是红颜韵的呼唤,一边是金杜鹃的母女的苦苦相逼。一边是真爱的挣扎,一边又是爱情的罪责。他是应该继续追求自己的真爱谋幸福好呢,还是为爱情赎罪一生求心安呢?他不知道。
他昏昏糊糊的,象个疯子一样。成天跪在玉兰的土堆前,一会儿哭,一会儿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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