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幻武解情感

[七夕征文] 刘奶奶最后的七夕之约

  去年的7月初7就是刘奶奶的最后一个七夕之约。那时刘奶奶已经70岁了。她病得很重很重，已经有两天都没有进过一滴水了。她好象在等待什么似的，就剩一口气断不了。最小的孙女刘思君是她最心爱的宝贝，她长得非常象刘奶奶。这些天正好是她暑假在家，所以一直陪在奶奶身边。
今天一大清早，刘奶奶就醒来了，好象精神十分好。她急急得喊：“思君。。。。。。思君。。。。。。”。
刘思君睡在她旁边的另一张床上。听见奶奶这么急得喊她，思君一个翻身就下床，来到奶奶的身边。问奶奶，你需要什么。
刘奶奶说：“帮我洗脸”。
思君觉得奶奶今天好奇怪，怎么一下子精神焕发，好象没有病似的。思君说：“奶奶，现在天才刚刚亮啊，是不是饿了，想吃点什么啊”？
刘奶奶清楚地说：“我不饿，我要洗脸”。
  刘思君只好去厨房打了盆水进房间，给奶奶洗脸。奶奶还吩咐她，要洗干净点。洗完之后，又让思君到她的陈旧箱子里，把一个手帕布包找出来。刘思君心想奶奶是不是灵光返照，有什么东西要交给我啊。可是她思来想去，奶奶清贫这么一生，她没有什么宝贵的东西啊。思君在奶奶的箱子里翻了半天，都是一些破旧的衣服，根本就没有什么宝贵的东西。好不容易才从箱角里找到了那个小布包，拿到奶奶面前。奶奶让她打开，她才打开。原来里面包着一个扎头发的蝴蝶结。奶奶又让思君给她梳头，还要扎上这个蝴蝶结。思君更觉得奇怪了，怎么奶奶今天还要漂亮了。刘奶奶想起来，可是不管她怎么努力，她就是觉得手脚一点力气都没有。她要思君背她出去到外面看看。可是她的身体软绵绵的，思君怎么努力，都背不起来。思君说：“奶奶，爸爸现在去田里干农活了，等下他回来吃早饭，让爸爸抱你出去好吗”？
刘奶奶觉得自己实在不行，她就让思君按自己当年的模样打扮。她先是让思君从箱底把那套小花布衣服拿出来穿上。思君可是从来都没有看见奶奶穿过这套衣服。思君是十分孝顺奶奶的，所以她不问为什么，也就穿上了。还特别要求思君把这条手帕当头巾绊在头顶。再让思君在她面前转两圈，奶奶笑了，笑地很灿烂。
刘奶奶轻念到：“和我当年太象了”。
思君马上就哄奶奶开心说：“奶奶，我和你当年一样漂亮啊”？
奶奶听了更是高兴，骄傲地说：“傻丫头，奶奶那时可是生产队的一朵金花呢”。
接着奶奶陷入沉思。刘思君心想这可是奶奶保存了50多年的衣服了，也沉浸由幸福中。

  过了好一会儿，刘奶奶对刘思君说：“思君，奶奶让你代我去见一个人，这是我最后的心愿了，好吗”？
思君不希望奶奶说这样的绝话，特别是奶奶还这么病重。她心酸地说：“奶奶，你别这样说，不管什么时候，奶奶叫我做什么，我都答应你的”。
刘奶奶高兴地说：“乖孙女，奶奶自己知道，我快不行了，不然今天的无论如何我都要自己亲自去见他的”。说得思君眼泪都流出来了。思君尽量安慰说：“奶奶，要不等下让哥哥背你去见他好了”。
刘奶奶想想自己这样子，见了他，也是会让他伤心和牵挂。看见孙女和她当年那么象，还是让孙女去转达一下更好。于是刘奶奶说：“思君，我想过了，还是你代替我去更好”。
思君说：“好，奶奶说怎么好就怎么做”。
刘奶奶说：“思君，今天你去村外头那溪边的大树下去等一个人，一个70多岁拄着拐杖的爷爷”。
思君却觉得更奇怪了，奶奶今天怎么会突然想起有人回来见他。不会是昨晚做了什么梦吧？她暗暗揣测。但她还是觉得要问下奶奶到底是什么人，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来看她，却又不到家里来看她。
思君问：“奶奶，他是你什么人啊”？
刘奶奶也觉得应该告诉孙女了，说：“丫头啊，我是应该要告诉你了。他叫罗毅雄，是奶奶真正的爱人”。
思君一惊，奶奶竟然还隐藏了这么多年的情感。家里没有任何人知道，她心中还这么一个人。于是问：“奶奶，我以前怎么没有听你提起过他啊”？
刘奶奶说：“我今天告诉你，是要你以后没年的今天都要代替我去见他的”。
“奶奶，我会的，你能和我说说你和他的故事吗”，思君请求说。
刘奶奶眼里闪着泪花，叹了口气，说：“哎，都过去50多年了。那是在1955年，我和阿雄是第一批下乡的知青。那时我只有18岁，他19岁。我们一起来到这个穷山沟。我是这里最漂亮的一朵金花，说实在的，开始我并没有喜欢他。我们只是好同学，天天一起上山下田，虽然工作很艰苦，但我们还是很快乐的。我们当时都是村里的科技员，所以在一起的机会也就更多了。可是不知什么时候，村支书对我有意思。有一次他以汇报工作为理由叫我过去，并避我发生那种男女关系。因为在那个年代，我们根本就没有地方可说，有了一次之后，他就想着各种理由单独约见我。后来我怀孕了，她还批斗我，就是把我吊在村外面的那棵大树上，避我说出那个野男人是谁。可是你想，那时候他的权利就是天，我如果说是他，也没有人敢相信。是阿雄他站起来承认孩子是他的。如果不是他站起来承认，我很可能就被吊死在那棵树上”。
思君听着听着，哭了出来。刘奶奶已经风霜洗尽了，她只是流了滴眼泪。
刘奶奶安慰了思君，继续说：“傻丫头，奶奶不是活到今天了吗？别哭。这棵大树原来是村里用来杀牛的，可是阿雄被打断了一条腿，并在这棵树上吊了一天一夜。我在树下陪着他一天一夜，靠相互交替讲故事支撑下来的。从那之后，我们过了一段阶下囚一般的日子。常常开会时候批斗我们，但我觉得和他在一起的那段日子最是幸福的。可是支书还是一直不肯放过我们，在1957年批斗右派份子斗争又来了。阿雄被打入右派抓去坐牢，临走的时候，他说只要他还活着，他会在七夕那天来到那棵树下来见我。如果他没有把我给他缝的纽扣寄来给我，就说明他还活着，他还记着我。阿雄在牢里一关就是20年，直到1978年才被平反放出来”。
思君问：“那罗爷爷出狱之后你们为什么没有在一起啊”？
刘奶奶继续说：“可是在他被抓去之后，村支书还对我心不死，我被逼无奈嫁给了村长那口水直流的傻儿子，也就是后来你所谓的爷爷。虽然在村长家过的日子猪狗都不如，但很安稳。没有人再敢来骚扰我。阿雄知道我已经嫁人之后，他出狱就去投靠了他弟弟。从那以后，他还一直不忘七夕之约。他每年的今天都从老远的城市坐车赶来那棵大树下和我见上一面就走，而我也是每年的今天都偷偷的去那里等他”。
思君嗓子都有点哑了，问：“奶奶，这衣服是罗爷爷送你的吗”？
刘奶奶回忆说：“不是的，这是当年我和他一起下香的时候穿的，他说我穿着很漂亮，还给我绊上这手帕，而那时我也是留长发，就和你现在这样”。
“奶奶，那我去见到他应该说什么呢”？
“你就告诉他我不在了，以后不要再来了”。
“奶奶，如果罗爷爷不相信呢”？
“回来，我再告诉你吧”

刘思君照奶奶说的，来到了那棵大树下。由于多年没有人来了，而现在也不在这里杀牛了。这里的杂草长地很深，树依然那么苍翠。可是人已经老了。大约中午边，刘思君看见远处一个拄着拐杖，头发全白了的大爷正往她这边一跛一瘸的走来。刘思君立刻跑过去。而罗毅雄也马上认出她来，说：“你是思君吧，你奶奶今天怎么没有来”？
思君问：“你怎么知道我叫思君的”？
“乖孙女，我一看见你就好象看见当年的她，而且你奶奶以前和我见面的时候，向我说起过你，给你取名叫思君，是说她还在思念一个郎君，也就是思念我”。
“我奶奶前几天去世了，因为不知道你的地址，所以没有办法告诉你。奶奶临走之前特意交代我要在今天打扮成这样来告诉你，让你以后不要再来了”。
“乖孙女，你就不要瞒我了。我知道你奶奶还在，她这样做，只是想让我以后不要再奔波了”。
“罗爷爷，我说的是真的”。
罗毅雄摸摸思君的头，说：“你瞒不了我的，我对你奶奶太了解了。如果你奶奶真都走了，她会让你把一样东西交给的”。
“罗爷爷，是吗？可能是我奶奶忘了吧”。
“不可能忘了的，那时我第一次送给她的礼物，她没有走是不会还给我的”。
“什么东西啊，我回去找找”。
“乖孙女，不用装了。你看你身上打扮的这么完整，一定是有她的指导的。还有单单那个蝴蝶结没有带来，以前他每次来，没有穿这么衣服，那是因为她现在穿不了了，但是她每次都把那蝴蝶结绊在头发上”。
思君低声说：“难怪奶奶今天要我给她戴上那个蝴蝶结，以前也从来都没有看见她带过”。
“你承认了是吧，平常她都是珍藏在箱子里的，只有每次和我见面的时候她才拿出来带一下的”。
“罗爷爷，你都这么大年纪了，腿脚又不好，相隔又这么遥远，你以后还是不要再来了”。
“乖孙女，这是我和你奶奶的生死之约，只要我还能走动，我是不能不来的”。
后来，思君问了一些罗爷爷生活情况。因为罗爷爷还要赶回去，所以聊了一会儿就走了。其实他每次来都是这么匆忙的。

刘思君带着罗爷爷从遥远的城市带来的肉包子，回到了奶奶床前。
刘奶奶立刻就精神起来，问：“丫头，见到罗爷爷了吗”？
“奶奶，我见到了”，她举起肉包子说，“你看，他说这是你最爱吃的肉包子”。
“哎，我们刚刚下乡的时候，生活艰苦，那时候吃肉包子简直就是盛宴。每次他都会把他的那份省一个给我吃，其实后来我并不喜欢吃肉包子。但以后的每年七夕之约，他都要给我带肉包子。不过他拿来的的确很好吃，快拿过来给我吃”。
刘思君端过一杯水，坐在奶奶床边，喂奶奶吃。
奶奶问：“你和罗爷爷说我走了吗”？
“说了，可是他不相信，他说蝴蝶结都还在你身上”。
“哎，他真是太较真了。丫头，这件事情只有你、我、他三个人知道，你一定要为奶奶保守这个秘密，明年你再这样打扮去见罗爷爷，他一定还会来的。到时候你带他到我坟前来，把这个蝴蝶结留在我墓碑上”。
“奶奶，你会好起来的，我不许你说这样的话”，思君哭着说。
“傻丫头，奶奶老了，终究要死的，别哭，和我说说你罗爷爷现在过得怎么样”。
刘思君一边喂奶奶吃包子，一边说着罗爷爷告诉她的生活。说他现在在弟弟的孙子厂里做门卫，孙子对他很好，每个月都给他很多工资。听着听着，刘奶奶很快就把三个大包子全都吃完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刘奶奶就这样面含微笑得走了。